第(1/3)页 下午三点,行政楼前的台阶已经被摄影师用粉笔画好了站位线。 一台索尼A7M4架在三脚架上,镜头对准那面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墙壁。 四十周年的红色横幅挂在二楼窗沿下面,两端用铁丝拧死了,风吹过去只是微微鼓了鼓肚子。 陈千仞站在台阶最上面一层,双手背在身后。 张国栋从右侧小跑了过来,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,挂断的时候拇指戳了两下才按对位置。他凑到陈千仞身边,压着嗓子。 “李珍女儿刚打来的电话。” 陈千仞没转头,脸上还带着笑,只不过这笑容很快消失。 “郑婉欣受了刺激晕倒了,现在医院,人没大碍,但她儿子出事了……” 张国栋把何文丽在电话里说的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东南亚旅游失联,缅北诈骗,勒索五百万,水牢照片,跪在AI学院门口晕倒被送医。 每说一句,他的声音就矮一截。 说到“水牢照片”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喉咙卡了一下,停了两秒才继续。 陈千仞听完,一言不发。 两只手背在身后,右手掐着左手的手腕,指头一下一下地摁着腕骨突出的那个位置。 他盯着台阶底下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看了足足有二十秒。 草坪边缘有一排冬青,叶子在十一月的日头下泛着蜡一样的光泽,绿得假假的。 “人在哪个医院?” “市一院。李珍和她女儿陪着。” “嗯。” 陈千仞的喉结滚了一下。 “林宇呢?” “据说是他帮忙联系的国安,电话已经定位了信号源。但具体怎么处理……” 张国栋没说下去,因为校友们开始从各个方向汇过来了。 行政楼前面的广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。有拎着纪念册的,有举着手机自拍的,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校友被后辈搀着胳膊慢慢往前挪。 摄影师对着人群吆喝:“高的站后面,矮的站前面,中间别留缝啊!” 03级的冯天宇站到了后排最高的台阶上,他个子大,一米八三的块头往那一杵,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半臂的距离。他一边帮身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校友整衬衫领子,一边扯着嗓子朝前排喊。 “都往中间挤挤,别站那么散,照出来跟逃难似的。” 人群哄地笑了一声。 陈千仞挤出一个笑,从台阶侧面走进人群,站到第一排正中间。张国栋跟在旁边,肩膀差点撞上他的胳膊肘。 “来,看这边,一二三!” 快门咔嚓响了。 闪光灯亮的那一瞬间,陈千仞只有嘴角是咧开的。 张国栋站在他右手边,余光能看到陈千仞搭在身后的那只手。右手食指和拇指掐在一起,指甲整个陷进了指腹的肉里,关节泛着白。 摄影师又喊了一声“再来一张”,陈千仞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一点。 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一点。 连拍了三张之后,摄影师摆了摆手表示够了。人群松散开来,嗡嗡的说话声重新灌满了整个广场。 有人开始招呼往校门口走。 “老马,晚上那顿饭定在哪了?老地方?” “后街那个铁锅炖倒了,换了一家海鲜大排档。” “行,先走先走。” 冯天宇正跟着人流往外移,走了五六步,脑袋习惯性地回了一下。 陈千仞和张国栋还站在台阶上没动。 两个人挨得很近,但都没说话。周围的校友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过去,他们就杵在那里,像两根被潮水绕过的木桩。 冯天宇的脚步慢了下来。 他做建材生意做了十五年,看人吃饭赶工说废话的本事没怎么长进,但看人脸色的能耐练出来了。 陈千仞脸上那层笑已经褪干净了,剩下的表情不好形容。 像是一个人把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很久,想吐又不能吐。 冯天宇转身走了回去。 他站到陈千仞面前问。 “校长,是不是学校有什么难处?” 陈千仞抬起头看他,嘴唇微动。 “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,您也别瞒着我们。有话直说,大老爷们的,绕什么弯子。” 陈千仞迟疑了几秒。 他偏头看了张国栋一眼,张国栋的下巴微微往下点了一下。 “不是学校的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