♡第14章 问天-《一剑二丐三僧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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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以为老夫留给你的是剑道本源?是代代剑皇的血脉法则?”云问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那些东西,是老夫后来练出来的。强是强,但不是老夫的本意。老夫的本意,在这柄剑里。”

    光柱中浮现出一幅画面。像水中的倒影,由剑光交织而成。

    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坐在一棵老槐树下。他手里握着一把钝刀,膝盖上搁着一根刚从树上折下的槐枝。他在削剑。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刀钝,木头硬,他的手被刀锋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木柄。但他没有停,眼睛亮晶晶的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从槐树后走出来。“问天,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少年头也不抬:“削剑。”

    “削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练剑啊。家里买不起铁剑,我先削一把木剑练着。等练好了,再求爹给我买铁剑。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天生经脉细窄,不适合练剑。”

    少年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亮,比头顶从槐叶缝隙中漏下的阳光还要亮。“经脉细窄就不能练剑吗?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老人没有再说话。少年低下头,继续削他的木剑。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

    画面消散了。

    光柱中只剩下那柄粗糙的木剑,和悬在它对面板的骨剑。

    “老夫天生经脉闭塞。”云问天的声音很轻,“比你还不如。你只是经脉被剑道本源撑满了,老夫是真的什么都没有。云家那时只是青州乡下的农户,连武学世家的边都沾不上。没有人教老夫练剑,没有人给老夫买剑。老夫自己从槐树上折了根枝子,用砍柴的钝刀削了三个月,削成了这柄木剑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就是用它练的剑。先用木剑练,练了三年,将槐树枝削成的木剑练断了几十柄。后来一个江湖卖艺的老剑客路过村子,见老夫用木剑刺穿了三丈外的落叶,说了一句‘此子剑骨天成’。他送了老夫第一柄铁剑。后来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后来的事,天下人都知道。云问天二十六岁剑道大成,三十六岁入宗师境,四十六岁打遍大离无敌手,五十六岁于莽苍山巅剑开天门,白日飞升。大离王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剑道飞升的绝世天才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知道,他练剑的第一柄剑,是一把粗糙的木剑。更没有人知道,他在飞升之前,将这把木剑封入了天京城地下三百丈处,用九重封印封存,等待三百年后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老夫飞升前,在天门上刻了那十六个字。不是诅咒,是警示。”

    云无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“警示?”

    “警示楚氏,也警示云家。”云问天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剑道本源的觉醒,不是恩赐,是诅咒。老夫自己就是觉醒者。只不过老夫是初代,没有人给老夫封印,也没有人给老夫指引。老夫用了三十年,才摆脱剑道本源的控制,练出自己的剑意。后来的云家觉醒者,没有一个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代觉醒者,被剑道本源撑爆了经脉,三十一岁便死了。第六代疯了,杀了自己全家。第九代走火入魔,自焚而死。第十代——云破天,是老夫之后最强的一个。他差一点就成功了。他在老夫的剑道中找到了裂缝,试图从裂缝中钻出去,长出他自己的剑意。但他太老了。他发现裂缝的时候已经六十四岁,精血衰败,无力破壳。他坐化前,将自己六十年苦修的一缕本我剑意封入酒中,留给后来人。你就是那个后来人。”

    光柱中,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。那是云破天的骨。他在回应先祖的话语。

    “老夫飞升前想通了。老夫留给云家的剑道本源,不是福泽,是枷锁。但老夫已经飞升在即,来不及亲手解除。所以老夫在天门上刻下那十六个字——不是为了让楚氏畏惧云家,是为了让楚氏畏惧那道法则本身。老夫知道,总有一天,楚氏会忍不住对云家动手。而云家被逼到绝境时,一定会诞生一个敢于背叛老夫的人。”

    光柱中的木剑转向云无羁,剑尖对准他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你斩碎了老夫的法则。你喝下了破天的剑意。你用你自己的剑意,让破天封在酒中的那缕剑意抽出了新芽。你做到了破天想做而没做到的事,做到了老夫三百年来一直在等的事。”

    木剑忽然从光柱中飞出。它飞到云无羁面前,悬停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这柄木剑,是老夫的第一柄剑。它里面没有剑道本源,没有无敌剑意,没有飞升感悟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老夫十五岁时,在老槐树下,一刀一刀削木头的那颗心。”

    “拿着它。不是继承,是并肩。”

    云无羁伸出手。手指触碰到木剑剑柄的瞬间,他体内那棵疯狂生长的剑意幼苗忽然停止了生长。不是被压制,是找到了土壤。它不再向上疯长,而是将根须深深扎入他体内每一寸经脉、每一滴血液、每一次呼吸。根须穿透经脉,刺入丹田,沿着脊柱向下延伸,穿过双腿,穿透脚底,扎入脚下的大地。它不再是一棵需要被浇灌的幼苗,而是一棵找到了自己土地的树,开始用自己的根须汲取大地的力量。

    云无羁握住了木剑。木剑入手,极轻。像握着一片槐叶。

    剑身上那些粗糙的刀削痕迹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。每一道痕迹都在向他传递着什么——不是剑招,不是心法,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。是一种状态。一个十五岁少年,坐在老槐树下,用一把钝刀削着木头。他知道自己经脉闭塞,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练不出名堂,知道村里人都笑他痴人说梦。但他还是在一刀一刀地削。因为喜欢。

    云无羁闭上眼。十年深山。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血仇才练剑的。但如果没有血仇呢?如果云家没有被灭门,如果他只是一个天生经脉闭塞的废物二少爷,他还会练剑吗?

    答案是——会。

    因为在拿到父亲送他的第一柄铁剑时,他记得自己的心跳。不是因为要变强,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,只是因为握住剑的那一刻,他觉得很安心。像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。

    云无羁睁开眼睛。手中的木剑发出一声清鸣。不是骨剑那种臣子对君王的朝拜,不是铁剑那种兵器的肃杀。是朋友之间的问候。

    光柱中,云问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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