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春日的微风拂过国子监内的参天古柏,带来阵阵幽远的墨香与书卷气。 这里是整个大明朝最高学府,聚集着全天下最顶尖的清流大儒和监生。 但在户部右侍郎林默的眼里,这里不过是一个拥有庞大免税田产的吃粮大户。 “林大人,咱们真要查得这么细吗?” 陈珪跟在林默身后,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,走在国子监回廊的青石板上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发憷。 “这里头坐着的,可都是随时能上达天听的大儒、祭酒。 咱们户部跑来翻他们的学田账,这若是惹得哪位老先生不痛快,随便写篇酸文骂咱们两句,那吐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。” 林默穿着正三品的绯色官服,双手交叠在身前,走得四平八稳。 “大儒也要吃饭,吃饭就要记账。 清查账目,本就是户部的职责。 只要账目清楚,谁也骂不着你。”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大明律例,国子监学田由朝廷赐予,所得粮租专供监生廪膳。 若有冗余,需造册报户部备查。这是规矩。” 陈珪叹了口气,认命地闭上了嘴。 他算是看透了,在这位林侍郎眼里,天王老子来了也大不过那个算盘。 两人走进国子监偏院的算房。 几名国子监的杂役赶紧搬来桌椅。 林默毫不客气地坐下,翻开第一本学田租息账册。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,瞬间在这清静的书院里响了起来。 明初的学田制度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猫腻。 拨给国子监的田地多为上好水田,佃户交上来的租粮,一部分用于生员的伙食,另一部分往往会被书院的杂役甚至底层的监生偷偷变卖折现。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繁杂的开支名目上飞速扫过。 “洪武十九年秋,拨修缮藏书阁经费一百两。” 林默拨弄了两下算盘,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国子监吏员说道, “据本官所知,工部去年拨给你们的修缮专款是三百两。 这学田里多出来的一百两,账面上为何没有工匠的画押凭条?” 那吏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,支支吾吾了半天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 林默懒得听他狡辩,提笔在账册上画了一个红圈。 就在林默化身无情的查账机器时,算房的珠帘被人轻轻挑开。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。 老者须发皆白,身形消瘦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壶,透着一股不问世事的出尘之气。 陈珪眼尖,赶紧凑到林默耳边低声提醒: “林大人,这是国子监的李惟清老教授。 资历极老,连祭酒大人见了他都得执弟子礼,您可稍微客气点。” 林默停下手里的动作,站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。 “本官户部林默,见过李老先生。 因公务在此核查学田账目,叨扰了先生清修。” 李惟清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显得极为和善可亲。 “林侍郎客气了,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。 这账目确实该查,老朽只是顺道过来看看。” 李惟清走到书案前,亲手提起那个粗瓷茶壶,给林默倒了一杯热茶。 茶水清亮,透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。 “林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,办事又如此严谨,实在是大明之福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