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砰!” 三摞足有半人高的厚重黄册,被两名累得气喘吁吁的书办重重地砸在林默的书案上。 灰尘扬起,呛得旁边的陈珪连连咳嗽。 “林郎中,这是浙江布政司过去三年的秋粮和盐课总册。” 领头的书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 “郭侍郎吩咐了,这批账目事关江南钱粮大计,急等着用。 限您在三天之内,务必核对完毕,签章放行。” “三天?” 陈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劈了叉, “浙江可是天下赋税重地!三年的总册,少说也有上万笔进出流转,平时咱们清吏司七八个人一起核算,还得大半个月! 现在让林大人一个人三天算完?你们这是催命啊!” 书办翻了个白眼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 “陈检校,这话您跟郭大人说去。 下官只负责传话。这账要是三天后对不出来,那就是清吏司办事不力,渎职之罪。” 说完,两名书办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。 陈珪急得原地直转圈,几步走到林默面前。 “林兄!你这是把郭侍郎彻底得罪死了!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给你穿小鞋,要挖坑整死你啊!” 陈珪指着那三座账册大山, “三天时间,就算是把你劈成八瓣也算不完! 只要你期限一到交不出账,或者忙中出错算错了一笔,郭侍郎立刻就能拿《大明律》办你一个怠误军国重务的死罪!” 林默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面前这堆小山般的黄册。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。 他当然知道这是郭桓的报复。 那个笑面虎一样的侍郎,在推行新规被自己硬顶了之后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 拉拢不成,威胁不听。郭桓这是直接祭出了官场上最恶毒的阳谋——职场霸凌。 用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压死你。 你若抗命,就是违抗上司; 你若接下,完不成就是渎职。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员,此刻要么冲去侍郎值房大闹一场,要么赶紧收拾铺盖准备跑路。 但林默没有抱怨。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“陈兄,麻烦帮我打盆井水来,要刚打上来的凉水。” 林默挽起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袖口,将那把缺了算珠的旧算盘拉到自己面前。 陈珪愣住了:“你干什么?你还真打算算啊?” “下官食君之禄,自然要办君之差事。” 林默翻开第一本浙江司的黄册,“算不完是死,算算看,或许还能活。” 陈珪看着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彻底无语了。 他跺了跺脚,转身跑出去打水。 算盘声响了起来。 起初,声音还算平缓。 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那算盘珠子碰撞的“啪啪”声,就变成了一阵绵密不绝的急雨。 林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账册上的那些蝇头小楷,大脑飞速运转。 他将后世的表格审计逻辑硬生生套入这繁琐的古代流水账中,过滤掉那些无用的废话,只抓取最核心的应征、耗损和实收数字。 第一天。 林默没有踏出值房半步。 午饭和晚饭都是陈珪去饭堂打来的一碗冷糙米饭,林默就着凉水随便对付了两口。 当夜幕降临,整个户部大院陷入沉睡时,清吏司角落里的那盏油灯依然亮着。 第二天。 林默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,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 右手拨弄算珠的食指和中指,指腹被木制算珠磨出了水泡,又在机械的动作中被生生磨破。 林默从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布条,胡乱地缠在手指上,继续算。 困得快要睁不开眼时,他就把脸整个埋进陈珪打来的那盆井水里,憋气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重新变得清醒。 陈珪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