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布政使猛地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死死盯着林默的眼睛,压低了声音, “这天下各省的秋粮账目,哪有十全十美的?少个一两万石,这是百年来的惯例! 大家各退一步,你高抬贵手盖个印,本官承你这个情。 这难道不好吗!” 值房里其他的官员和书办早就吓得不敢出声了,连周德安都往后缩了缩。 堂堂三品大员拉下脸来跟你“商量”,这可是天大的面子。 所有人都觉得,林默这次绝对要顺坡下驴了。 但林默只是抬起头。 他用那种清澈、愚蠢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刻板眼神,直视着这位封疆大吏。 “大人。”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,语速极慢, “商量了,日后皇上查下来砍头的时候……跟皇上商量吗?” 这几个字一出。 整个值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 布政使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猛地一抖。 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,在听到“砍头”和“皇上”这两个词的瞬间,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。 他死死地瞪着林默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却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。 跟皇上商量? 那个坐在奉天殿里、杀起贪官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洪武大帝,你敢去跟他商量砍头的事? 这句话简直是一把锋利的尖刀,直直地捅进了布政使的心窝子里,把那些所谓官场惯例的遮羞布撕得粉碎。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布政使指着林默,手指抖得像是在风中风中凌乱的枯树枝。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感觉自己再多待一刻,心脏病都要犯了。 “好!好一个林谨之!” 布政使猛地一拂袖子,连那本账册都不要了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 走到门槛处时,因为气得发昏,还险些绊了一跤。 周德安看着布政使狼狈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像根木头一样的林默。 他叹了口气,连句骂人的话都懒得说了,转身回了后堂。 值房里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安静。 陈珪端着紫砂壶,像只受惊的猫一样,贴着墙根溜到了林默身边。 他探头探脑地看着林默,眼底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。 “林兄……你真是要命啊。” 陈珪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绝望, “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是谁?福建布政使!正三品的大员!你又得罪了一个封疆大吏!” 林默坐回破旧的椅子上,重新拿起算盘。 “得罪就得罪吧。” 林默一边拨动算珠,一边无所谓地说道,“反正他也不认识我,我也就是个干活的。” 陈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一把按住林默拨算盘的手。 “他不认识你?他以前是不认识你!” 陈珪急得直跳脚,“但他今天专门来京城找你!他专门站在你面前看了你一炷香的时间! 林谨之,他不仅认识你了,他还把你这张脸死死地刻在脑子里了!” 林默拨动算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 算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。 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陈珪。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位三品大佬站在自己面前,怒火冲天地质问自己的画面。 一个三品大员,跨越千里,就为了记住一个八品照磨的脸。 “……那完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