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二年七月十五日。 正值中元节。 虽然不是逢年过节的大庆,但衙门里的气氛依旧肃穆。 值房内闷热难当。 几只秋蝉在窗外的柳树上拼了命地嘶鸣。 林默端着一个粗瓷茶杯,正慢吞吞地往自己的书案走。 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拖沓,眼神甚至透着几分没睡醒的呆滞。 当他路过赵赞礼的书案时,脚下突然极为不自然地绊了一下。 “哎哟!” 林默发出一声惊呼。手里的茶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。 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茶杯磕在赵赞礼书案边缘。 大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出去。 水花四溅。 不偏不倚,正好泼在了一堆用来垫桌角的废旧草纸上。 赵赞礼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 “林谨之!你走路不长眼啊!” 赵赞礼一边拍打着溅到袍角上的水渍,一边破口大骂。 “对不住!对不住赵大人!” 林默立刻做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。 他连抹布都忘了拿,直接扯起自己绿袍的宽大袖口,对着那滩茶水就是一顿胡乱擦拭。 越擦面积越大,水渍弄得满桌子都是。 他那件本就不怎么体面的官服,此刻更是脏得像个伙夫。 周围几个正在打盹的主事纷纷皱着眉头看过来。 “这个林谨之,平日里看着是个闷葫芦,干起活来怎么如此毛躁。” 刘主事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嫌弃。 “可不是嘛,上次让他去买个饭,连一百多个铜板都数不明白,如今连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跤,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被举荐入仕的。” “朽木不可雕也,钱大人之前还夸他稳妥,真是看走眼了。” 同僚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官场里,嘲笑一个毫无背景且表现愚笨的下属,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。 林默低着头,继续用袖子在桌上徒劳地擦拭。 他的脸涨得通红,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。 但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,林默的嘴角却疯狂上扬,险些压抑不住笑意。 骂吧,尽情地嘲笑吧。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“毛躁”和“愚笨”的标签了。 自从二月先农坛祭典上,他展现出那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御前唱礼后,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常寺卿看他的眼神变了。 那种眼神里有赞赏,但更多的是上位者对一个深不可测的下属的探究。 在洪武朝,一个毫无破绽的人,往往会被打上“心机深沉”、“所图甚大”的烙印。 老朱手下的检校最喜欢查这种人。 所以他必须自污。 必须给这具完美的“工具人”躯壳,人为地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漏洞。 “好了好了!别擦了!越擦越脏!” 赵赞礼一把推开林默,满脸厌恶,“赶紧拿着你的破杯子滚回你的位置去,看着就碍眼。” 林默唯唯诺诺地连连躬身,抱着茶杯灰溜溜地缩回了甲字库。 关上门,林默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他扯了扯湿透的袖口,不以为意地坐回书案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