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兵团撤销-《西望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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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甚至屋外,都没有一丝的声响。

    李振新也微微一愣,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跳了一下,但很快又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晚上收拾好的那个包裹,想起压在枕头底下那封没写完的信,竟然莫名的有一些高兴。

    “···兵团撤销后,各单位要做好思想工作,稳定职工队伍,保证生产不受影响。”

    陈干事念完了,他把文件放下,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,等着大家的反应。

    但此刻没人说话,老魏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桌子。

    桌面上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‘屯垦戍边,无私奉献’。

    “这个···”陈干事又开口,“这个是中央的决定,我们要坚决拥护。兵团成立至今,所有人的奉献和付出,这个组织不会忘记,人民更不会忘记。现在撤销,是形势需要,是···是···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想找一个更适合的词,想了许久,才猛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对,是战略调整,战略调整,兵团···会回来的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依旧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李振新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张有福蹲在墙角,手里还攥着那根卷到一半的莫合烟。

    他没点,就那么攥着。

    李振新看着他的指关节,粗大,变形,像老树根。

    “行啦,”老魏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既然都听见了,就回去继续干活吧,别在这杵着了,晚上各班组组织学习,讨论文件,然后明天给我交学习成果。”

    人群动了,但动得很慢,像渠里刚解冻的水。

    门打开,光亮涌进来,人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光里,没说话,只是脚步比来时重了些。

    李振新最后一个出来,他站在团部门口,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亮。

    张有福出门又蹲在了墙根底下,把那根卷好的烟点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着白雾。

    “班长,不回去?”

    张有福没回答,只是看着远处。

    李振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还是那天山,山顶的雪还是那样白,风还是那样吹着雪沫子。

    似乎,什么都没有变。

    “我···1954年进疆的。”张有福忽然开口,像是在跟烟说话,“那时候这啥也没有,没路,没房子,甚至没水,没吃的,就这一座山,远远的立在那里,跟现在一样,但好像···跟现在又有一些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天山望了好久,直到把烟抽完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,把烟头在鞋底碾灭,义无反顾的往机耕班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李振新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愣着干啥?拖拉机还没修完呢,赶紧回去修。”

    李振新没动,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手续咋办?

    兵团撤销了,那离疆手续找谁办?

    是按原来的程序走,还是另有新规定?

    他想去问老魏,但老魏还在屋里没出来,而且陈干事也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算了,明天再问。”

    心里叨咕了一句,便跟着张有福,往机耕班走去。

    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,带着细沙打在脸上,突然有点疼。

    李振新低下了头,只看着脚下的路,继续走着。

    到了机耕班棚子里,他长呼了一口气,拿起工具箱里的扳手,继续修起了拖拉机。

    “振新,”小林子戴好手套,往他身边凑了凑,“你还走吗?”

    李振新愣了一下,没回答,继续拧着螺丝。

    远处,天山的雪线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直到夜幕降临,才慢慢黯淡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班长,我有点事,先去趟我爹那。”

    张有福只是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李振新收拾好工具,便赶到了李永年的住处。

    李永年住在团部后面的单人宿舍,一间小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搪瓷盆,一个暖水壶。

    墙上还挂着一副合照,是他和李振新母亲的合照,有些发黄。

    李振新敲了敲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爹坐在床边抽着烟,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···兵团撤销的事··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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