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:南京烽烟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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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泰二年二月十二,南京道蓟州城。

    这座辽国南疆的重镇,此刻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。城头守军执戈肃立,城门口商旅如常出入,街市间人声鼎沸。但细察之下,会发现巡逻的士卒比往日多了一倍,城门校尉查验路引时眼神格外锐利,而城中最繁华的南市,几家最大的酒楼茶肆已经歇业三日。

    留守府后院密室,耶律隆祐正与几个心腹密议。烛火将他苍老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,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,此刻却闪烁着鹰隼般的精光。

    “乌古乃败了。”他放下手中的密报,声音平静,“温都拔根战死,室韦内讧西撤,萧慕云收编女真残部,正朝南京道而来。”

    密室中一片死寂。一个幕僚颤声道:“大人,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慌什么。”耶律隆祐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萧慕云手中不过三四千兵马,且是多族混杂,军心未必稳固。而南京道……”他放下茶盏,指尖敲击案面,“我们有守军两万,城墙坚固,粮草充足。更何况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宋国那边,已经动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幕僚惊喜道:“宋军北上了?”

    “枢密副使曹利用虽倒,但其旧部仍在。我密信联络,许以幽云三州,他们已说动官家,调兵五万,正往边境集结。”耶律隆祐展开地图,“宋军主力出雄州,攻涿州;偏师出霸州,牵制易县。只要宋军一动,萧慕云必得分兵南防,届时……”

    他手指重重点在蓟州位置:“我们便可出城决战,一举歼灭叛军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英明!”众幕僚齐声附和。

    但其中一人忧心道:“大人,京城那边……圣宗虽重伤,但太子尚在,张俭、萧敌鲁等人稳住朝局,万一他们派援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援军?”耶律隆祐冷笑,“你可知我为何选在此时发难?因为朝廷无兵可派——西京道要防西夏,中京道要镇渤海,上京禁军需护卫皇城。能动的,只有南京道这两万人。而这两万人……”他扫视众人,“早已在我掌控之中。”

    密议至深夜方散。耶律隆祐独坐密室,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——那是他祖父留下的手札,记载着当年追随耶律阿保机征战的故事。他曾以为,自己会像祖父一样,成为大辽的忠臣良将,守护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但五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明白:忠诚换不来权力,真心换不来信任。契丹贵族视汉臣如奴仆,汉臣又将契丹人看作蛮夷。而他这样的“边缘人”——母亲是汉人,父亲是契丹小贵族,永远在夹缝中求存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不如自己开创一片天地。南京道,就是他的根基;幽云十六州,就是他的筹码;与宋国、西夏的周旋,就是他的手段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当年说,做臣子要忠。可忠了一辈子,你又得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蓟州城北五十里,萧慕云大军扎营。

    中军帐内,炭火驱散春寒。萧慕云、乌古乃、萧挞不也,以及女真各部首领围坐地图前,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“探子回报,蓟州城守军两万,粮草充足,且……”萧挞不也顿了顿,“且耶律隆祐已封锁四门,城外三十里内的树木尽数砍伐,我们连制作云梯的木材都难寻。”

    “宋军动向如何?”萧慕云问。

    “五万大军已至雄州,前锋抵近涿州。”乌古乃面色阴沉,“杨延昭亲自坐镇,此人用兵沉稳,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帐内响起低语。女真首领们面露忧色——他们擅长野战,不擅攻城,更不擅长同时应对南北夹击。

    萧慕云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蓟州城内,百姓如何?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萧挞不也道:“据细作回报,耶律隆祐为收买民心,开仓放粮,减免赋税,百姓暂无不稳迹象。”

    “暂无不稳……”萧慕云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光芒,“也就是说,并非真心归附,只是迫于形势?”

    “应是如此。”萧挞不也点头,“南京道汉人居多,他们与契丹官员本就……有些隔阂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从这‘隔阂’入手。”萧慕云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耶律隆祐以为靠城墙和守军就能挡住我们,但他忘了,城是人守的,而人心……是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众人:“我们兵分三路。第一路,萧挞不也将军率本部两千人,南下涿州,不必与宋军硬拼,只需据城坚守,拖延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两千对五万?”萧挞不也皱眉。

    “不是两千对五万,是两千守一城。”萧慕云道,“涿州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守一个月不成问题。杨延昭用兵谨慎,不会强攻。只要拖住宋军主力,我们就有了时间。”

    萧挞不也沉思片刻,重重点头: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“第二路,”萧慕云看向乌古乃,“将军率女真、室韦联军一千五百人,绕道西山,做出要截断蓟州粮道的姿态。耶律隆祐必派兵出城阻击,届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届时我们野战歼敌!”乌古乃眼中燃起战意。

    “不,”萧慕云摇头,“届时你们且战且退,将敌军引至此处——”她指向地图上一处山谷,“黑风谷。那里地势险要,我已令影卫布置陷阱。只要敌军入谷,便是瓮中之鳖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略一思索,明白了:“大人是要削弱蓟州守军,为攻城做准备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萧慕云点头,“但最重要的,是第三路——”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众将:“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锐,潜入蓟州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帐内哗然。

    “大人不可!”萧挞不也急道,“耶律隆祐正全城搜捕您,此时入城,无异于自投罗网!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在搜捕我,才不会想到我敢进城。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而且,我不是去刺杀,是去……联络。”

    “联络谁?”

    “南京道的汉人官员、士绅、商贾。”萧慕云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些人,有的曾受我父亲恩惠,有的与我祖母有旧,有的……只是不满耶律隆祐的苛政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朝廷没有放弃南京道,圣宗没有忘记他们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转沉:“耶律隆祐能控制军队,但控制不了所有人的心。只要城内生乱,城外强攻,蓟州必破。”

    计划既定,众人分头准备。萧慕云换上一身粗布衣裳,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,脸上抹了灰土。五百精锐也扮作商队、流民、乞丐,三三两两,分批混入城中。

    二月十四,萧慕云随一支运粮车队抵达蓟州南门。守门校尉查验路引时,她低着头,扛着粮袋,手心微微出汗。

    “这批粮食从哪来的?”校尉盘问车队头领。

    “从涿州运来的,说是城内存粮不够了。”头领陪着笑,悄悄塞过一锭银子。

    校尉掂了掂银子,挥手放行。萧慕云随着车队入城,终于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蓟州城内,表面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街头巷尾贴着萧慕云的通缉告示,巡逻士卒频繁盘查路人。但她也注意到,许多百姓眼神麻木,对辽军、对叛军,似乎都漠不关心。

    这很危险——麻木的民心,既不会帮耶律隆祐,也不会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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